有一千個名字的女演員  李香蘭

四方田犬彥

在92年的漫長歲月中,她換了無數次的名字。山口淑子(Yamaguchi Yoshiko)、李香蘭(Li Kouran, Lee Xianglan, Lei Honglon), Shirley Yamaguchi,大鷹淑子(Otaka Yoshiko),還有阿拉伯名字的Jamira。不僅名字乃至她使用的語言、她的職業、她的丈夫、男性友人,乃至她的國籍,或是政治思想體系,她一邊變身一邊活過來了。到底她是中國人?是韓國人?是臺灣人?還是日本人? 誰也不知道。

李香蘭[1920-2014]以女演員的身分過了18年,接下來的18年她又轉換成為政治家身分度過。女演員時代是由滿洲開始的,之後活躍於東京,上海,香港,臺灣,朝鮮,以及好萊塢。擁有與丹尼爾˙達黎歐(Danielle Darrieux)相似的美貌加上完美女高音的美妙歌喉,風靡一世。接下來,對於自己在少女時代演出被日本侵略的中國人的情節劇電影內容傷害了中國人,她表達深切反省的態度。透過嚴厲的自我評判與認識,她邁向了人生的第二個階段。身為政治家她投入巴勒斯坦的難民救濟,或深刻的涉入從軍慰安婦補償和道歉的問題。她也在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時表達強烈反對的看法,並且因為參與了巴勒斯坦和日本紅軍的記錄電視節目而獲獎。她的人生被寫成音樂劇,在東亞一帶的國家上映,獲得了反戰音樂劇的高度評價。

李香蘭,或者Shirley Yamaguchi這個名字,對於20世紀電影史和現代史來說包含著巨大難解的謎團。即便執導《末代皇帝》的伯納多˙貝托魯奇導演,想盡辦法也解不開關於她的謎題,以至於無法將她的故事編入劇本。這個話題在當時曾相當著名。

但是李香蘭曾經在某次對著我這麼說過:「我最大的秘密,就是我是日本人這件事。自從這個秘密曝光後,我這個人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你想問什麼就請盡管問吧。」她用十分豁然的口氣這麼說著。我可以隱約的看出她那神情是不斷被20世紀歷史的惡夢,在精神或身體折磨之下的人才展露出的東西。接下來,我想與大家邊分享李香蘭代表作品的DVD畫面,邊思考她在20世紀東亞史和電影史所佔有的地位和意義。

 

1920 山口淑子作為山口文雄的長女,出生於瀋陽。一家人不久就搬家到撫順,淑子從父親那裏學習中文。

1923 滿州鐵路成立了電影班。

1931 日本開始侵略中國(「滿州事變」)。

1933 奉天電視臺的廣播節目「滿洲新歌曲」,李香蘭以歌手身份初次亮相。

1936 在北京就讀於基督教經營的女子高中。同班同學邀李香蘭一起抗日示威,她相當苦惱。

1937 滿洲電影協會(滿映)設立。隔年,從日本不斷地有電影人前來滿洲。李香蘭在《蜜月快車》中首次以女演員的身份亮相,並且以日滿友好使節的身份首次訪日。

1939 第二次訪日。渡邊邦夫(Watanabe Kunio)《白蘭之歌》(東寶)

1940 伏水修(Fushimizu Osamu)《支那之夜》(東寶)

1943 島津保次郎(Shimazu Yasujiro)《我的鶯》(滿映),岩崎昶(Iwasaki Akira)製作

1943 卜萬蒼等《萬世流芳》(中華電影、中華聯合製片公司、滿映),川喜多長政(Kawakita Nagamasa)製作

1943 清水宏(Shimizu Hiroshi)《莎韻之鐘》(松竹、滿映、臺灣總督府),岩崎昶製作

1945 在上海迎接了日本戰敗的消息。被國民黨政府軟禁。隔年因「漢奸」身分被宣判死刑,但是因為日本人的身份而無罪釋放。雖然在法律上無罪,但是在道義上有罪。歸國日本。

1948 吉村公三郎(Yoshimura Kimisaburo)《我生涯中閃亮的日子》(松竹)

1950 谷口千吉(Taniguchi Senkichi)《拂曉的逃脫》(新東寶)

1950 前往好萊塢,改名為Shirley Yamaguchi。King Vidor, Japanese War Bride/ East is East  (Fox)

1951 和日裔美國雕刻家結婚。之後離婚。

1954 在香港以李香蘭的名字再次活躍。主演《潘金蓮》等電影。

1955 Samuel Fuller, House of Bamboo (Fox) 《東京黑暗街˙竹之家》在日本被抨擊為「辱國電影」。1958 和原節子(Hara Setsuko)共同演出《東京的假日》後以女演員身份引退。和外交官結婚。

1968 演出電視。

1970 前往柬埔寨和越南採訪。

1971 首次接觸巴勒斯坦問題《3點的你》(富士電視)

之後,連續3年採訪巴勒斯坦問題,並且以日本紅軍最高幹部重信房子(Shigenobu Husako)的記錄片,獲得電視大獎優秀個人獎。

1974 以自民黨員身分當選參議院議員。之後連續18年於國會主理巴勒斯坦問題。

1991 自傳作品《音樂劇李香蘭》大暢銷。

1993 自政治界引退。

1995 注意從軍慰安婦問題,參與「亞洲補助基金」的成立。為南京大屠殺的倖存者進行電視採訪。

2014 逝世。享年94歲。

 

參考文獻

山口淑子。《李香蘭我的半生》。新潮文庫。

山口淑子。《誰都沒寫的阿拉伯》。產經新聞社。

四方田犬彥。《李香蘭和原節子》。岩波現代新書。

四方田犬彥編輯。《李香蘭和東亞》。東京大學出版會。